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正序

疫医的黑色诊疗箱黑袍行

疫医来了，提着他那黑色的诊疗箱，箱中不知藏着甚么物事，只听得里面叮当作响，仿佛有千百个小鬼在里头窃窃私语。那箱子黑得发亮，黑得教人不敢直视，黑得像是把所有的光都吞吃了。

面具下的脸，向来无人得见。有人说那面具后面是一张腐烂的脸，也有人说那面具根本就是长在肉上的。横竖，见过的人不是死了，就是疯了。面具上突出的鸟喙，倒像是真能啄食人的魂魄似的。

无名村庄常有疫医造访。他来时无声，去时无息，只在村口的泥土上留下几行脚印，脚印里渗着黑水，连狗都不敢去嗅。村人见了他，先是欢喜，继而恐惧，终于麻木——横竖都是要死的，不过早晚罢了。

夜半时分，疫医最为忙碌。他穿行于病榻之间，手持一本簿子，时而记上几笔。那簿子非纸非皮，倒像是人皮做的，翻开时发出呜咽之声。他治病的方法也很奇特：有时给些黑丸，有时只是用戴着黑手套的手在病人额上一抚。得黑丸者多死，被手抚者或生或死，全无定数。

疫医的孤独，是千百年来无人能解的。他行走于人间，却不属于人间；他救人，也杀人；他存在，却仿佛从未存在过。他的使命从何而来，又将终于何时，连他自己也未必知晓。

当疫医降临，瘟疫便退散了——这话倒也不假。只是瘟疫退散的方式，往往是将染疫者统统送进土里。疫医站在新坟边上，黑袍与夜色融为一体，只有面具上的眼洞偶尔闪过一丝暗红的光。

他手中的生死簿，据说记载着每个人的大限。但他从不多看，只是机械地翻着，机械地记着，仿佛这工作已做了千万年，还要再做千万年。

黑袍之下，藏着甚么真相？有人说是空的，有人说是无数蠕动的触手，还有人说是另一张面具。真相如何，恐怕连那几只总跟着他的渡鸦也不知晓。那些黑鸟时而呱噪，时而沉默，像是在警示，又像是在嘲笑。

疫医行走人间，看尽疾苦，却从不言语。他的沉默比瘟疫更可怕，因为瘟疫终会过去，而他的沉默永无尽头。

黑袍飘飘，又向远方去了。